【奉天逍遙】春思蕩(片段)

夜色溫良,一彎新月斜斜地掛於樹梢上,樹影婆娑,與細碎的月光落在玉池仙泉裡,蕩漾出一波波淺淺的光影。君奉天半邊身子浸在裡頭,上頭山石有汩汩熱泉如蜿蜒小飛瀑傾下,澆淋在他的頭上,垂散的銀絲一縷一縷黏在了背後,水流沿著髮梢滑過肌膚,匯成一股又一股細細的溪流,最終沒入泉水中。

他迴轉雲海仙門已有數日,到玉泉玄脈中淨身倒是頭一回,雲徽子看他難得鬆了口,差點要十里宮燈,織綃鋪路,漫天清露散花,攜眾迎候。君奉天登時眉頭一抽,當下出言婉拒,不僅阻了這些無謂的鋪張浪費,還遣散了原先要跟隨伺候的人。

也不知道雲徽子如何作想,他從前在仙門中,藉著玉泉修煉神皇之氣時,大多也是只有獨身一人。

玉泉玄脈建於雲海仙門深處,罕有人跡,終日霧氣氤氳,仙風繚繞,怪石嶙峋,中雜花樹,景色清幽宜人,小時候還是君奉天躲人的地方。入夜後,泉邊玉石上的燈柱燃起燈火,鮫脂裡混了淡淡煙熏,合著周遭繁花醒木的清雅芬芳,在玉泉周遭飄著舒緩放鬆的香氣。

他閉著眼,淋著泉水,體內渙散紊亂的神皇之氣漸漸平息,緊繃多時的神經一旦放鬆,難免有了幾分倦意。

便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幾不可聞。

然而玉泉玄脈到底安靜,那點細微的沙沙聲就顯得十分突兀。

君奉天轉身,朦朧煙霧裡,神毓逍遙一身輕簡地朝他走來。這人卸了冠,一頭飄逸長髮隨意地挽起,斜斜地插了跟簪子, 鬢髮要墜未墜。捲起的褲腳,露出一雙潔白玉潤的腿腳,明明趿拉着對木屐,踩在砂石上卻沒有聲音。他見神毓逍遙穿得比平日里樸素得多,不免有些疑惑,方一抬眉,對方便解其意,蹬開了一雙木屐,於玉泉邊上坐下,泉水沒過了他的小腿,神毓逍遙滿足地嘆了口氣,說,“都怪小默雲,死活攔著,不讓我來這兒打擾你,我只好換了身別的衣服,偷偷溜進來了。”

神毓逍遙一邊說著,一邊挽著袖,腿腳還不肯安分地在水里劃來劃去,漾開一圈又一圈地漣漪,向君奉天散過去。他身後石泉飛澗,墜落下來濺出的朵朵水花,撞上了漣漪,一下子在水面碎成了粼粼波光,映著清淺月色,一併落到了神毓逍遙的眼裡,紫眸瀲灩,如含春光。他正眨著眼睛望著他,彷彿是笑了,又好像沒有,君奉天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你來好一會兒,為何先前不說?”

“啊,被發現了嗎?”神毓逍遙歪著腦袋,促狹一笑,“奉天的背影太好看,我都看呆了。”

君奉天沒有搭話,察言觀色,對他來說本就並非難事,神毓逍遙臉上有熱氣蒸出來的薄薄的紅,怕是都在旁邊站在好一會兒,才故意發出腳步聲引他注意的。倒也並非是不相信這人的說辭,只是,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沉默了片刻,他說道,“你也很好看。”

“哎呀。”這反倒殺了神毓逍遙一個措手不及,君奉天平日裡不會說這樣露骨直白的話,被他這個沉默寡言的師弟一句噎住,神毓逍遙舌燦蓮花也登時沒了用武之地。他似有些懊惱,又有些不甘,頑劣一笑,當頭當臉地踢了一身的玉泉水。君奉天抹去了眼邊的水珠,淌過了泉水,往神毓逍遙那兒走去,他這會兒倒是知道要害怕,瑟縮了一下,卻到底沒有挪動身子,反而向他身上挨了過來。君奉天生怕他跌進水里,只好扶住了他,神毓逍遙借機貼上他的唇,他嚐到了上頭還縈繞着清苦的茶香,回甘的味道滲在兩人廝磨齒間,壓在糾纏的舌尖底下,一時間唇齒生香,甘醇滋味,酥透骨子裡。

雙唇方離開片刻,神毓逍遙唇畔摩挲着他的嘴角,笑道,“我不僅偷看你‘洗澡’,還偷你的茶。法官大人,可是要準備罰我?”

“你還偷了仙門雜役弟子的衣服。”君奉天一手虛撫過神毓逍遙的膝蓋,沿著衣擺探入其中,不想這人裹件薄衫,連裡衣都沒穿,摸索進去便是觸手生溫的細膩肌膚,心思昭然若揭。

“我可以賄賂你嗎,法官大人?”衣裳單薄,神毓逍遙摟上來時,兩人彷彿真的貼到一處似的。

“不能。”君奉天冷淡地應着,語氣中卻含了幾分調侃的笑意,“因為我已經卸任‘法儒無私’一職了。”

雖似廝磨間的綿綿情話,可脫口而出的霎那,君奉天猶是自覺自己說錯話了。這件事在神毓逍遙到底留了個心結,儘管兩人不曾因此生些什麼嫌隙,但總歸是他處事失妥,害對方一時神傷。錯了便是錯,事後如何彌補,也挽回不了當時的傷人。他們心照不宣地選擇就此揭過,幾乎避而不談。

這時無意說起,果不其然見神毓逍遙稍稍一怔,斂下的眉目,已失先前歡快。

“抱歉。”君奉天始終拙於言辭,不知道該如何慰藉,只好乖乖道歉。

“那就說點我愛聽。”

神毓逍遙的溫柔體貼如同春風細雨,潤物無聲,君奉天有時候心裡總有種不可明說的罪惡,好像自己一直都仗著對方對自己的包容,從過往到現在,才這麼越發地有恃無恐。每每想來,他便想著要對他再好些,可是除了愛他,君奉天彷彿都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只好說,“玉逍遙,現在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你懂的。


回過神來時,神毓逍遙緩緩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天幕下一彎淺淺的新月,晴夜無雲,只有幾點閃爍的疏星相襯。見他醒了,君奉天低下頭來看他,一雙眉眼倒比星光還亮,尚未褪去的情慾舔了幾分危險的鋒芒,引得他心口一陣悸動。這時神毓逍遙才發現,君奉天正坐在池邊,長髮披散,一身難得閒適地泡著腳,他好好地枕在了男人的大腿上,身上蓋着對方的袍子。

“你剛剛熱暈過去了——”

怕他迷惑,君奉天正欲開口解釋,就被神毓逍遙沒好氣地打斷,“奉天,就算是你,再說下去我可就要生氣了。”男人便真的乖乖閉嘴,不再言語。

他自覺有些丟臉,卻又被這樣一板一眼,乖巧溫馴的君奉天徹底逗樂,他牽過對方的手,不輕不重地咬上他的指尖,又輕輕地吻上了他的指節。

“奉天,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君奉天握緊了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掌心相貼,“玉逍遙,你現在想做什麼都可以,我都陪你。”

總歸只是一句話。

可對神毓逍遙而言,卻不僅只是一句話。

男人從無戲言,他認真地看著他,牽著他的手,認真地溫柔地同他說這麼一句話。

就彷彿,紅塵一遭,這就是定了一生的許諾,安他一顆心,從此無怖無懼。

神毓逍遙想,可當真有了君奉天,他便什麼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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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梗,本來想著肉嘛,要什麼邏輯劇情,不過這篇文還是牽扯到一點點劇情裡的東西。雖然之前劇情投毒,但非要我說,玉簫這件事在奉天逍遙彼此之間其實不會造成隔閡,主要他們太了解也太清楚彼此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了,這種事情上,逍遙肯定不會跟奉天糾結那麼多,就算有過疙瘩,但過了就是過了。因這種事耿耿於懷的,就不是逍遙了。

前不久在寫逍遙中心的那篇文《黃粱》裡我曾經說過,我認為逍遙不是個沉溺在過去的人,他最令人欣賞的一點,是他縱然受傷,縱然痛苦,縱然落寞,可他過去了的就是過去了的,他是個往前看,往前走的人,而不會一味地去計較過往那些事。因為對他而言,有太多更重要的,是存在於“現在”與“當下”。這也是他最令我心折的地方。

相比之下,奉天才是那個更容易躊躇止步,自拔不能的人。所以他能夠想通去面對,想要去做些什麼事,縱然有不妥,我也還是滿心歡喜。這裡的奉天,其實已經走出非常多步了,他也卸下了“法儒”之責,也願意與逍遙共同承擔面對一些事,他慢慢會變得接近最初那個奉天,會跟逍遙調侃,會與對方縱情,甚至不再吝嗇一些話。

我想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奉天逍遙,因此藉著這篇文呈現出來,原先這篇文誕生的起因——肉本身反而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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