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逍遥】乱花渐欲迷人眼(修订版,完结)

×收录本子《人间何世共逍遥》的修订版,不含任何非公开篇目。


事情发生得突然,法儒得知天迹成为武林公敌的消息时,已是玉离经亲上昊正五道来请他出面,为天下公义亲手斩无私。君奉天听罢,一言不发,沉默得诡异。

玉离经深知他心有定见,肯定不愿意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却还想着在此刻事情尚且还有转圜之地时,说服法儒尊驾出面擒住天迹,未来儒门出面主持公道,为天迹讨保也更有底气。日后待真相一一查明,是非黑白,自有论断,否则眼下几件事皆言之确凿,证据俱全难以推诿,就怕君奉天不愿出手,也会有人去向天迹讨要一个公道。届时事情反至一发不可收拾,那就糟糕了。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许久,君奉天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那尊驾的意思是……”君奉天垂眸片刻,手上至衡律典递出,玉离经不明所以,仍恭敬接下,就在这时,他云袖轻拂,天罡气劲击中玉离经几处要穴,将人定在原地。对方一阵错愕,瞪大了双眼,颤声道,“亚父果然……还是选择站天迹那边吗?”

“此事我自会查证分明,在这之前,谁也不能动天迹。”

“亚父,你若执意如此,便是要为天迹与天下为敌了!”

“那又何妨?”君奉天侧目,不过轻描淡写的一眼,仿佛当真不将“天下敌”三字放在心上,稍稍微扬的下颔,几许矜持,几许狷狂,隐约还有当年傲骨嶙峋狂放不羁的气态。“至衡律典,你替我交还儒门,‘法儒无私’四字,从今而后,君奉天担不起了。”

说着,他昂首迈步踏出,一步步,走出了一条玉离经最不愿见的道路。

“你护他至此,他又当真值得吗,亚父?”

空旷的第一道守关自是无人应答,可玉离经早已明了答案,于君奉天而言,只要为了神毓逍遥,不管如何总是值得的。


君奉天离开儒门后,直奔仙脚而去,往日始终逃避的地方,如今却如同归心似箭。他到云汉仙阁时,惊动了趴在榻上浅眠的天迹,对方若犹在梦中,迷迷糊糊地向他伸手,君奉天顺势扶住他,将他从床榻上拽起来。

“奉天?”

天迹似乎尚不太清醒,歪着头,半瞇着眼便要往他身上靠,君奉天一手支撑着他的身子,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是我。”

那人似乎顿了一下,低眉敛目,安静了片刻,忽而问道,“你怎么来了?”

天迹这话问得无由,先前不知道是谁一心想把他拐上仙脚,每每遭拒也不气馁,此刻真正见到他就在眼前,这人反倒半点惊喜都不见,他审慎地望着他,眼神甚至有些古怪。君奉天觉得莫名,还来不及响应,猝不及防的一掌,骤然撼在了心头,登时,他脏腑翻搅,一阵心血上涌,君奉天下意识扣住了天迹的脉门,嘴角溢出的鲜血却滴落在两人交缠的指掌上,猩红得触目惊心。

他诧异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彷佛眼前的天迹不似真实——只见那人目光凌厉,眼底尽是森冷寒意,不复再见往日的笑意,他问道,“你也是来杀我的吗,君奉天?”

“你……”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毓逍遥,冷漠,疏离,目空一切,生杀予夺不过指掌翻覆之间,对他而言,这世间好像本就没有什么可眷恋。这一切实在怪异离奇,让君奉天想起了先前玉离经告诉他天迹为祸武林的事,他原是半个字都不肯相信,如今却有点茫然了。

心中无措之际,君奉天更是半点不肯轻放了。然而,纵使天迹一身命脉被他拿捏住,他的脸上没有多少惊慌失措,只见这人微微一笑,不若往昔那样温情脉脉,令人如沐春风,却有着凛冬过境,藏于冰雪之中的冰冷的杀伐之气,君奉天一时愕然,就听他口吻略带怜悯,居高临下般嘲弄道,“你舍得下手吗?”

“你究竟是谁!”

“天迹,神毓逍遥……”天迹毫不在意地轻轻擦去手背上的血迹,白皙的指尖沾上一点鲜红,衬得他莫名冷艳,“哪个称呼你比较喜欢,就叫哪个,反正也没什么差别。我这个人向来很好说话,你最清楚不过的,不是么,师弟?”

君奉天死死盯着他,他身上有神毓逍遥绝对不会有的气质,可他这样满不在乎地笑着的时候,隐隐约约还有着几分当年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一字一顿说道,“你不是他。”

“错了,该说‘他不是我’。”天迹眨了眨眼,好像多可乐般,笑道,“你不必这么难以置信,玉逍遥与天迹的确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我来替他做他不愿做,不想做,不敢做的事,还他一个自在逍遥,与奉天早日退隐浪迹天涯的美梦,不是很好吗?”

“所以,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我们’,我和玉逍遥。”

“不,他不会。”君奉天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他不是能够罔顾人命,谋害苍生的人。”

闻言,天迹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又问,“你就这么相信?你真的了解‘玉逍遥’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信他。”他答得毫不迟疑,字字句句,斩钉截铁,好像这本就是无可动摇的事实,纵然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听罢,方才游刃有余的天迹如今彻底沉下脸,目光阴郁又凶狠地瞪着他,“君奉天,你果然令人厌恶至极。”君奉天愣了一下,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是神毓逍遥对他说出这句话,即便眼前这人,确实并不是他的“神毓逍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天迹倒是恢复了先前的模样,说,“不过,也无妨了。无论你如何相信,世人眼里,就是‘天迹’居心叵测,祸乱苍生,否则,又怎会劳动法儒无私亲上仙脚?动手吧,师弟,昔日你害死我小妹,如今再将我送下黄泉与她团圆,想必这种滋味,足够叫你回味终生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那道始终不见好的伤疤被再次撕扯得血肉模糊,君奉天看着天迹,意识到这人终究心有怨怼——一念成执,方至魔怔。一想到这鲜血淋漓的过去,极有可能就是导致天迹人格双分的导火索,他心头有如刀割,满心愧疚,却连一个字都无颜再述。

就在此时,天迹似乎突然被头疼席卷,一时痛苦难当,只见对方蹙着眉头,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艰难地吸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玉逍遥……你……当真连伤他半分都不愿……啊——”一声惊呼,君奉天来不及撤手,神毓逍遥整个人便跌落到他怀中,他心下茫然地抱住了对方,顿时手足无措。

待他回过神来将人抱上软榻,神毓逍遥终于悠悠转醒,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便满心欢喜地拥上来,把他扑了个满怀。君奉天连忙扶稳他,就看到这人没有半点先前记忆似的笑意盈盈地凑上来,“奉天,你怎么突然来啦?上仙脚都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今天没有准备烧烤,钓鱼的器具也放仓库里头了……最重要的是,仙脚的那几张账单,我竟没来得及找出来!你今天说什么都得留下,待我将那几张单子给翻出来——等等,这么好的事情,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说着,神毓逍遥忽然又捏了他脸颊一把,君奉天被他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听对方喃喃自语,“软的,暖的,看来是真的!师弟啊,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久才舍得来看师兄我,你都不知道仙脚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师兄有多无聊呜呜呜呜……”

神毓逍遥边说边靠入他的怀中,一遂幻想般挨挨蹭蹭,君奉天这时才真正有了对方确实是神毓逍遥的实感。他稍稍地将黏糊的人推开了些,正色道,“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可知道如今武林上都在传你——”

“你都知道了?”不待他问完,神毓逍遥就出言打断,“我现在怀疑鬼麒主是不是有个叫做‘百分之百甩锅成功’的技能,否则怎么一觉睡醒我就突然变‘武林公敌’了呢?出个门都被人喊打喊杀,也太过分了。我本来想去儒门找你帮忙躲起来暂避风头,可又担心你的处境叫你为难,只好把自己关仙脚上了,反正现在雕兄跑了,仙脚不是人人都能上的。”

“此事尚有蹊跷。”君奉天说着不自觉地心虚,他望着神毓逍遥,这人嘻嘻哈哈地就带过去了,想必其中艰险又被他吞落腹中,不打算如实相告了。一人瞒一次,想来也公平。“待在仙脚非长久之计,我是来带你走的。”

“走?”

“不问俗事,浪迹天涯,不正你所愿?”

“可蒙冤者未得昭雪……”

君奉天起身,低头去看神毓逍遥,心知他一丝一毫都不清楚关于“天迹”的种种,可这确确实实都是出自他之手笔,此事眼下无解,未来他亦不知能否有转机。但是,将天迹交出去,或亲手斩无私还诸人一个公道,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有决意,他随即说道,“先避开眼前的冲突,待日后再做打算。”


两人便奔波了一路,君奉天看神毓逍遥脸色苍白,怕是牵动旧伤,担心他撑得难受,便寻了一处干净的山洞,准备歇息一天,明天入夜再做打算。

这一路上神毓逍遥都听他的,此时自是没什么意见。先前他们利用仙门秘招将追兵引向另一处,待他们发现想要再追,早就为时已晚,眼下的路途不像最初才下仙脚那般惊险,君奉天却不敢掉以轻心。他安顿好神毓逍遥,又出去设了几道阵法,沿途捡些枯枝,方回转洞中。

神毓逍遥一边调息,一边看着抱了柴薪回来的君奉天开始麻利地收拾出块地方,生好了火,依稀彷佛还是昔日奉天逍遥行走江湖时的模样。只不过那会儿君奉天一身傲骨恣意狂放,眼看就不像该操烦这些事的人,他素来都在对方动手前便做好了。想不到如今换了人,这个在儒门养尊处优多年的师弟也能做得那么熟练。他望着火光下平静垂目的君奉天,明灭中似乎有些郁郁,不由得又再次道,“是师兄连累你了,奉天。”

“多言。”君奉天抬眸,见稍作调息的神毓逍遥脸色总算好一点,原先凝重的神色不由得松动了些,他拨弄几下枯枝,好叫火烧得更旺,便走过去,为对方搭脉。“经络受损,气息紊乱,你……暂且先好好休息。”

说着,君奉天正欲起身,准备到洞口处打坐守关,神毓逍遥却拉住他,“奉天,就当陪陪我,反正一时半会儿,他们追不上来的。”他低头,眼下神毓逍遥因体内伤势,语气虚浮,握住他手的力气也小得稍一用力即可挣脱,却又是这样孱弱的身子,合着他笑意盈盈不容拒绝的目光,让君奉天一时没了动作,最后只得应了对方,乖乖地挨在神毓逍遥身边坐下。

君奉天腰背直挺,坐姿一丝不苟,沉息纳气,一旁神毓逍遥笑嘻嘻地同他回忆了昔年奉天逍遥下山闯荡的年少轻狂的江湖旧事,看他只是偶尔应一两声,自觉无趣,仿佛兀自沉浸当年旧梦,不再言语。君奉天见状,也自行闭目养神去了。不一会儿,只感到肩膀一沉,他侧过头,发现神毓逍遥竟靠着他,沉沉地睡过去。想到之前这人一直勉强撑持,如今眉间眼底俱是疲惫倦意,君奉天心中一阵酸楚,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好让神毓逍遥靠得舒服些。

他想,便是所有人都误会神毓逍遥,他总会信他,所有人都要弃天迹而去,他也愿意再护持他一路。不过就为了此时此刻,眼前之人能够安心交付一切,不必再有顾虑,得一夜好眠。


=


你懂的。


神毓逍遥晕厥过去的那一刻,君奉天幡然醒悟般,失却的理智逐渐回归,他连忙松开了对对方的禁锢与箝制,可眼前人却呼吸微弱地垂下了头,一下子像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心口上,男人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也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这一瞬间,一种巨大的恐惧一下子掳获了他,自脊背窜起的冰冷与恐慌,几近要将他湮灭。君奉天拼命地压制着不停震颤的手指贴上神毓逍遥的鼻间,那一点点轻微得若有似无的呼吸,如同把他从恐怖与绝望中救赎了一样,他彷佛被抽空了全部的生命力,又强撑着最后一口阳息,挣扎着,拖拽着,拥着神毓逍遥,紧紧地抱在怀里。

“逍遥……”犹如这就是他与这世间仅剩的最后一丝牵连,他珍而重之地,小心谨慎地抚着他垂散的银丝,发丝如情丝般缠绵在他的指尖,温暖的身体好似他唯一所能够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君奉天又凄苦又怯弱地,难以撤手。“玉逍遥。”

怀里的人彷佛真应了他的呼唤,穿生越死,为他而来。神毓逍遥猛地抽了口气,又激烈的咳嗽起来,撕心裂肺,每一下都如同利刃剜在了他的胸腔上,直透心脏,“咳咳咳……你,你好久都没叫我这名字了,奉天。”

君奉天差点吓得心都要停跳了,神毓逍遥轻轻的一句话,又将他自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哽在喉咙里的除了害怕,还有一种近乎于痛苦的怨恨。

在他被气疯的那一霎那,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对天迹的恨,甚至能够盖过他誓要保护神毓逍遥哪怕要与天下为敌的决心。明白这一点时,他整个人都茫然失措,绝望的深渊那么深,犹如一旦跌入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一切的真相残忍地揭开后,他发现他所想要守护他一辈子不受害的那个人,恰恰是他最恨不得掐死的那个人。

自玉箫死后,他从未有过像此时此刻地感觉到无能为力过。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神毓逍遥轻轻地在君奉天身上磨蹭了下,牵动了两人相连交媾的部分,只听他低声地哼了个妖娆的音节,连吐露在耳边的喘息都携着媚气。君奉天又心疼又自责地抚摩着他白皙的手腕上被压出来的指痕,借着尚未烧尽的一点火光,抬眼去看他,神毓逍遥的脸上泛着薄薄的殷红,因为他的不知轻重,如今妖娆中带了几分病气,一副说不出来的羸弱姿态。

神毓逍遥眨了眨眼,目光不躲不避,反倒闪烁着异样的流光华彩,“奉天,你在儒门都学坏了,连这种把戏都知道要拿来折腾我了。”他轻松地开着他的玩笑,意有所指的潜台词一下子扎进了他心扉,君奉天神色一黯,才刚张嘴要说什么,就听神毓逍遥又笑道,“玩这么大,也得挑师兄我体力好的时候啊。下次再要这么过火,我可就不理你了。”

他望着他,酥软的声音甜腻而又软糯,撒娇似的,神毓逍遥本就无知无觉,君奉天满腹心事,自然也不敢漏泄半分,只好顺着他的话,故作矜持地道,“那接下来的路,可就要你一个人走了。”

男人原以为对方又会假装可怜地埋怨他吃定他了,没想到神毓逍遥听罢,反倒歪着头,明眸带笑地问道,“你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吗?”

他的目光清浅动人,半真半假,似玩笑般的刺探,又像真的在问他是否舍得。君奉天心神一荡,如有灵犀,慢慢地,一字一字认真答道,“舍不得。”他顿了顿,用力地将人牢牢地箍在怀中,又重复了一遍,“我舍不得你,玉逍遥。”


“奉天,你还记得‘天若有情’吗?”得到答案的神毓逍遥一时间没有说话,安静了片刻,他忽然说道,“这是昔日仙门道侣缔结一生盟约的仙法秘招。”

“‘合籍双修,从今而后,气运相连,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是谓情之至’。‘天若有情’一旦缔约,再也无法可解,一方死,另一方也绝不能独活。仙门之中,倘若有人向玄尊提出同修‘天若有情’,便会举办合籍大典,日月昭昭,天地共鉴,以证此二人至情至性。届时,仙门同贺,是从前门中少有的热闹的日子。”

“是。”神毓逍遥低垂眉目,怀念般微微一笑,“你我在仙门这么多年,这样的大典却是寥寥无几,想来终其一生,挚情挚爱,能到性命相托,同生共死的到底是少数。”说着,他话锋一转,问道,“奉天,你愿意与我同修‘天若有情’吗?”

君奉天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神毓逍遥说了什么,可他究竟并非痴傻,心知肚明对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他们两人之间被掩盖在和平表象下的暗潮涌动。缔结盟约,同生共死,彷佛神毓逍遥真就这么依赖他,无论是生或死,都不愿意独自一人,也给了他一个理由,真正地放过自己。

他望着他,穷极一生,他以为他足够了解对方的时候,这个人永远都再给他生命带来新的惊喜。他何其有幸,遇上这么好的一个神毓逍遥,又何其有幸,得他生死相守。

“好。”君奉天许诺,总是从无背信。“可惜你喜欢热闹,眼下却没法再办合籍大典了。”

“没关系。”神毓逍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件事本身已叫他十分高兴了,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计较,“倒是……师兄我已经送了信物给你,奉天是否该还礼?”

“你送了什么信物,我怎么不知道?”

神毓逍遥指了指落在一旁的鹤羽氅,“喏,轻于鸿毛,重于泰山,深情厚意,恕不退货。”

君奉天登时哑然,自觉好笑,便问他,“如今你我身无长物,除了正法,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送你。”

这时,神毓逍遥指尖轻轻地点落在他一边的耳饰上,“反正我不挑,你就分我一半吧。”

“你不是怕疼么?”纵使这么说,君奉天仍旧依言摘下了其中一边的耳钉,他摸着神毓逍遥嫩白圆滑的耳垂,有些惋惜地揉了揉。

“怕啊,所以你轻点。”

“好,我轻点。”他虽这么说,神毓逍遥还是害怕地揪紧了他的胳膊,连带指尖都微微有些发颤。君奉天生怕弄疼了他,不敢耽搁,一下子就把耳饰钉进去,穿过了血肉,渗出的一点艳红鲜血,宛若开在雪上的红梅,分外妖娆。那人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绷紧的肌肉又渐渐地放松下来,好像有些迷惑,又好像不太相信这就已经好了。君奉天凑近他,吻去他雪白肌肤上一点小血珠,贴着他耳边,轻声问道,“弄疼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点害怕。”神毓逍遥伸手摸了摸,好像有点不太习惯耳朵上缀多了个东西,摩挲着不肯撒手,“我不知道会不会痛,但扎进去的那个瞬间我非常害怕这会很痛,可它扎进去了以后,我又觉得根本没有那么害怕。也许我恐惧的只是在不确定的那一刻,未知的‘疼’而已。”

神毓逍遥似在自说自话,也彷佛意有所指,君奉天始终沉默以对,直到他停顿了片刻,问道,“奉天,那时候的你,也害怕吗?”

“不怕。”君奉天回忆不起久远前钉上耳饰时的感受,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大抵除了再失去些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细细回想,这种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依稀彷佛与此刻相仿。

于是,他又说,“我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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